五分钟时间过后又被副本踢回了原来的位置，只是这次明显和传送之前不一样，玩家的尸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地上濡湿的大片水迹，门外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，罗宵没有多做迟疑，直接隐入黑暗中。

门缝被推开，进来两个表情麻木的少年，他们看了一眼，合力提起最后一具鱼人的尸体向门外走去。

罗宵悄悄跟上去，才发现原来地下室外面居然还有一间小房子，之前他居然没发现。

房间内打着昏黄的灯光，老头手里提着刀正在对床上的鱼人作最后的处理。

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鱼人了，现在的它更像是一滩烂泥，被剁得足够碎，老头一勺勺把肉泥舀进罐子里，他封上盖，看到小听和麦麦两人拖着鱼人过来。

“这是最后一具了。”小听说。

老头沉吟了一会，他说道：“你们配合小槭把那个岛民抓来。”

两人应下，等他们离开，房子里只剩下罗宵和老头两人。

罗宵藏在黑暗中，他看到老头利落得划开了鱼腹，从里面掏出鱼卵和脏器，又全部装进罐子里，他本来不知道老头这样做是要干什么，但看到他中途塞了一把到嘴里，顿时恍然。

不论出于什么目的，他正在逐渐异化，舍弃自己的人类身份。

“我们只能这样做。”老头说道，他目光关注得继续解剖，不过罗宵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了。

再隐藏下去没什么意义，他从暗中显露出来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我想让船上的人活下去。”

老头疲惫地叹了口气，他放下刀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：“谁也没想到，那座岛是被诅咒的岛。”

那片无人岛是未开发过的岛屿，风景秀丽面积也很大，旅游团队率先勘测了一番，发现岛上居然还有人类存在，放出风声之后便有一大堆人想来先体验一下最原始的风土人情。

岛上的居民并不像外界猜测那样是古老的部落并且食人，他们钟爱吃鱼，语言交流方面并无太大障碍，起码之前肯定还有人先他们一步踏足这里。

并且这里的鱼格外肥美，即使是普通的鱼，在这片岛屿附近也能养成起码半人高。

随行的记者小槭甚至已经想好回去该发出怎样的报道了，比如#被海神眷顾的岛屿#之类的。

他们仅仅在岛上待了一周便要返航，其中一个原住民祈求带她一起走，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。

那个女孩长相清秀，这几日待他们尤为热情，她总是和小槭待在一起，原本乐观开朗的神态只是微微蹙眉恳求就让他软了心神。

小槭觉得直接带本地人回去也有利于做宣传，他们一合计，便同意了。

出发的那日，岛上的居民为他们举行的欢送仪式，他们匍匐在地，嘴里念诵着不知名的经文，而那个女孩，她微笑得看着那些人，脸上突然显现出一种人类没有的神性，高洁又神圣。

她穿着最柔软的丝线织成的长裙和他们登上了返航的船，住在了小槭的隔壁，然后，就在她登船的第二天，有人生病了。

那是一个船员，他的手臂上长了像鱼鳞的甲片，起初他没有在意，然而到了那天晚上，鱼鳞已经遍布了他的躯体，像是厚重的盔甲，随行的医生诊断不出病因，他拿镊子尝试拔下来一片，船员就发出惨叫，他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，宁愿这样继续得病也不想再遭受这样的痛苦。

第三天，有旅客生病了。

那个男人闹得人尽皆知，为避免引起船上恐慌，医生说，这只是游行海上常见的不服症，等回到大陆，调理一下就能恢复。

然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，他们在海上和大陆失去了联系，原本该十天就能返航，如今半个月过去，依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
新鲜的食物不剩多少，即使每日广播在抚慰恐慌，可旅客不是傻子，最后，老头只能用强制措施将他们控制在房间里，这样起码可以减少感染频率。
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个被带上船的女孩。

在她看见女孩啃着一具变为半人半鱼的旅客的尸体的时候，他更无法欺骗自己，这个人身上有怪异的力量，他的船被污染了。

“和那个怪物距离越近，感染速度越快，那些旅客已经完全无法医治了，正好我们食物告罄，所以我想，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吃掉这些鱼肉，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呢。”老头眼里没有一丝情绪，他几乎已经变成非人之物。

“但是你们无法到达陆地，一直留在船上，迟早会死。”罗宵平静得指出漏洞。

“所以我找到解决办法了。”老头说道，他挖出一大块鱼卵递给罗宵：“你吃掉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
他那副姿态活像是幼稚的小孩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秘密，不过罗宵对那东西不感兴趣，现在玩家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，他刚好去吃掉大鱼的胎儿。

谢绝老头的邀请，罗宵爬到船上，看到那个和小槭长得一模一样的NPC被两个少年挟持着捆绑住扔进海里，她戴了氧气，大概船长也不想让这个人死掉。

罗宵一跃而下，他靠近小槭，她身上穿着的丝裙在水中飘荡，脖子上猩红的宝石即使在海下也熠熠生辉。

宝石不像是她的东西，罗宵扯下链条，宝石入手的瞬间就好像贴上了森冷的鳞片，只是罗宵对这种冰凉的东西向来没太大感触，他守在小槭身边，就像老头想用小槭钓来那女孩，他也有同样的意图。

很显然这个小槭模样的NPC并不习惯一直用嘴巴呼吸，她呛了几口海水挣扎起来，可是她的脚下坠了铁块，不靠人力是绝对游不上去的。

它来了。

脚下深不见底的海水是更深沉的黑暗，那其中带着点点荧光，距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
样貌丑陋到不可名状的大鱼张开嘴，从里面飞出一团白光。

“小槭，别怕。”白光这样说着，它覆盖上小槭的身体，铁链被熔断，小槭身上的气囊带着她往上浮，海面上传来小听的声音：“抓到她了！”

罗宵没再管身后的动静，他奋力向大鱼口中游去，层层交叠的尖锐牙齿里面是一片虚无，靠的近了就能感受到那股力道正在把他往里面拉扯。

罗宵没有抵抗，他仰头栽倒进去，却在视线彻底模糊前看到那抹白光上隐约露出的戏谑。

她眼神高高在上的瞥视下来，扬起的笑容仿佛是在说：你上当了。

罗宵唇缝冒出一串气泡，他回头，看到无数钩锁朝自己刺过来。

*

这里是……

罗宵睁开眼睛，对了，他现在刚放学回到家，家里面好像来客人了？他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，正在和爸爸商量着什么。

不过肚子好饿……先吃饭吧。

妈妈留的晚饭是熟悉的味道，罗宵全部吃了个干净，等洗完碗出来的时候，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。

“爸，他是谁啊？”

“我一个朋友而已。”罗父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，掩去了眉目间的戾气。

刚刚那个人居然要花钱买他的儿子……虽然那确实是可观的一笔钱，但这简直丧心病狂，要是他再敢出现，下一次可不会让他安然无恙出门了。

“哦。”罗宵没多问，他说道：“那我回房间写作业了。”

回到房间，罗宵叹了口气，家里最近好像出了一点情况，父母整日愁眉苦脸的，但是他问起来却得不到答案，父母只说让自己安心学习，问题他们会解决的。

其实自己也很想帮上忙……

罗宵站在窗前，突然看到外面有个人影在朝自己挥手。

“……”

那人越走越近，离得近了，哦，原来是邻居家的孩子，只是印象中，他似乎比自己还小几岁啊，怎么现在看，居然比他还要高一点。

一晃眼，人影又好像变回了矮小的样子，他巴巴凑到窗前，举起手中的碟片：“罗宵哥哥，我们看动画片吧！”

罗宵哭笑不得的打开窗：“现在太晚了吧，而且阿言不是明天也要早起上课吗？”

“就看一集！求求了，我只借到了三天！”阿言踮起脚，他撒娇耍赖得把碟片直接塞进罗宵手里，自己找了几块石头垫着就翻窗爬了进来。

罗宵的房间里有一台老式电视机，没有信号，但是有读碟器，电视上不会播的影片碟里都有，是以阿言也经常搜罗碟片来和他看。

罗宵熟练得置入碟片，回头阿言已经抱着枕头坐到了床上，罗宵把声音调低，确保不会被父母听见，他问：“这个音量可以吗？”

“可以的！”

于是罗宵也坐到男孩旁边，他随口问道：“你最近学习怎么样啊？”

“哇，不要提这些难过的事……”阿言捂耳抱怨：“专心看电视啦。”

他这副搞怪作态让罗宵忍不住笑出来，他看着电视上作滑稽脸的主角，忍不住说道：“真不知道玩家怎么总是喜欢看这些东西。”

“……嗯？罗宵哥你刚才说什么？”阿言疑惑。

“啊？我没说话啊。”罗宵随口应道，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冷淡下来，他抚上自己的胸口，怎么回事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罗宵哥你手好冰，是身体不舒服吗……”阿言担忧得看着他，起身想关掉电视：“果然今天还是不看了吧，你好好休息——怎么了？”

他下意识拽住阿言的手，灼热的体温传过来，罗宵表情空茫，贴在胸口的手下毫无动静，他没有心跳，或者说，好像连心脏也没有了。

他敲了两下，甚至能听到躯壳内部的回想。

阿言的面容越来越模糊，他焦急得扶住罗宵，想出去喊人，又被罗宵扣住，无奈大喊：“叔叔！罗宵哥哥晕倒了！”

咦？这个场景，好像似曾相识。